單國璽  用生命活出大愛
文/曹麗蕙   照片提供/單國璽樞機主教  
罹癌 是宣揚大愛契機
  甫獲周大觀文教基金會頒發「2008年全球熱愛生命獎章」的單國璽,是全球第一位抗癌的樞機主教,或許你不是天主教徒、不知道什麼是樞機主教,也不熟悉單國璽這個名字,但透過他的一生,以及他對天主堅實的信仰,你將體會何謂「用生命活出大愛」。
為什麼不是我
  23歲加入耶穌會的單國璽,傳道之路已逾一甲子,他擔任過花蓮與高雄地區的主教,上山下海地關懷原住民;他也曾職掌光啟社,擔任徐匯中學校長、輔仁大學董事長,深耕教育與媒體事業,他一生的志業是服務人群,直到2006年,教宗本篤十六世才批准他退休,他笑道:「外界大概很難想像,竟然有人84歲才退休吧!」

  然而,就在單國璽感到「無官一身輕」,想隨心所欲過悠閒退休生活時,卻隱約感到身體微恙。他回想道:「當時,我呼吸有些困難,咳痰中也和著血絲,一度以為是肺結核。」經過一連串的化驗、檢查,赫然發現他得到肺腺癌,前法務部長陳定南也是在確知罹此癌後,大約半年就驟然離世了。

  當醫生猶豫該如何告訴單國璽病情時,他坦然對醫生說:「沒關係,我已活到80多歲,天主並沒有虧待我,直言無妨!」不過,當他獲悉罹患肺腺癌的病人,平均只能再活4∼5個月,「因無心理準備,還是覺得晴天霹靂」他誠實告白當時心情。

  然而,這位懷有堅定信德的樞機主教,選擇虔誠祈禱,尋求信仰力量。他不諱言自己心境的轉折,「我起初也會問:為什麼是我?我又不抽煙、酗酒」,但歷經15分鐘的禱告反省後,他豁然開朗,重新思索:「為什麼不是我?我又沒有特權不得這種病,為什麼絕症就該別人得?」84歲的單國璽,以平靜的心與達觀的智慧,接納了上天給他的安排。

  他祈求天主指引,詢問「讓他在退休後得肺腺癌,有何旨意?」後來,他了悟原來天主要他利用晚年,以自身罹癌經驗,現身說法去鼓勵、安慰別人,為達成這榮神益人的最後使命,他展開「生命告別之旅」,透過巡迴校園、監獄演講,與青年學子、受刑人分享生命的真諦。
生命,是上天的禮物
  單國璽在進行「生命告別之旅」時,也突然明瞭「罹癌是他宣揚天主大愛的另一個契機。」

  在巡迴演講時,單國璽都會穿插個人小故事,讓內容更為豐富生動,他笑說:「有時說到感動處,還不乏看到監獄中的兄弟朋友頻頻拭淚。」

  「生命告別之旅」對單國璽而言,宛如是把「愛」的福音種子撒在人們心中。

  「愛」,是單國璽的信仰核心,也是巡迴演講的宗旨,他希望透過愛,社會年輕人與誤入歧途的受刑人,能真正懂得尊重生命、了解人生意義,活出生命真諦。

  他進一步闡述, 人類所有的紛爭, 只有「愛」能解決,絕非訴諸戰爭與暴力。「因為天主是愛,那裡有愛,那裡就有天主,真正有愛心的人,他們心中就是天堂」,所以他總是告訴青年朋友,一個成功的人生,並非用金錢來衡量,應該是發揮大愛,以悲天憫人的胸襟,關懷、服務整個人類、宇宙。
投身傳道 榮神益人
  覲見教宗本篤十六世。
  單國璽一生顛沛流離,小時歷經旱災、飢荒、戰亂。由於成長於醫療資源落後的華北鄉下,他曾立志當懸壺濟世的醫生;後又逢大旱災,許多人餓死溝渠,他又轉而想要當整治黃河的水利工程師,但當時正值中日戰爭,種種時空與環境因素,讓他的夢想難伸。

  但單國璽卻用信仰角度看待他遭遇的生命難關,總是自問:「天主是否對我有別的計畫?」後來他遇到隆其化神父,被他不畏強權,犧牲救人的義舉而感動,他才明白:「原來天主要提升我,讓我做個完全奉獻的修道人。」

  隆其化神父的人格典範對單國璽生涯規劃有著關鍵性的影響。這位德裔匈牙利籍的神父,幾次捨己救人的義行,深深烙印在少年單國璽的心中。

  他回憶:「中日戰爭時, 隆神父為了保護避難至天主堂的老弱婦孺,隻身與日本兵對峙,任日軍拿刺刀威脅都不為所動,僅是張開雙臂,閉著眼睛守著教堂大門」,隆神父的勇氣把日本兵懾服了,最後不僅救了5千多名縣城百姓,他的慈悲、勇敢也撼動了單國璽。

  還有一次,隆神父背著藥箱,在零下4∼5度的冬天,騎著腳踏車趕著為人醫病,不幸在回程路上,遭遇土匪搶劫,最後全身只剩內衣褲,一步步在寒冷的雪地中,走回縣城。單國璽表示,雖然隆神父回來時模樣狼狽,但他為了救人,不顧自身安危的精神,著實令人欽佩。「我當時就想,既然做不成醫生、水利工程師,那就要做一個像他一樣的神父,完全犧牲自己,為世人服務」單國璽至此決意效法隆神父,投入這項醫治人類心靈、提升道德精神、奉獻弱勢人群的傳道志業。

  回首80多年的人生,單國璽從立志當醫生、水利工程師,到成為博愛慈悲的神父,他認為,一生的安排都有天主的旨意,所有的挫折均有天主大愛的手在背後,「若祂認為我的格局還太小,就會用困境波折,提升我到更高的境界,讓我看得更遠,想得更開闊,為世人做更多的奉獻與服務」。

  他常跟監獄的朋友說:「不要把監獄視為一個受苦、受罰的地方,好好利用這段時間反省,它正是人生東山再起的跳板,未來還有美好的人生等著
你們。」
癌症提醒他分秒必爭
  單國璽有著親切的笑容,出生河北的他,說起話來有濃濃的口音,但依然句句清晰,對於筆者的提問內容,他開放地說:「你有完全的自由」,像個極為可愛寬容的老爺爺。

  這位面容慈祥的樞機主教,談到即將面臨的死亡,眼中是一片寧靜安祥,他侃侃而談:「對信仰耶穌的人來說,死亡只是生命的過程,並非終結。這個過程像是一條隧道,現世的生命通過這條隧道,即可與天主永恆的生命接軌。」

  「而天主是愛,人最幸福的莫過於活在愛中,通過死亡,我將回到天主無窮大愛的汪洋中,就好像如魚得水般」單國璽一席話,展現了生而無憾,死而無懼的宗教情操。

  他還指著花白的頭髮開玩笑:「許多人都說癌症是百無一是,但它卻幫我免費燙了個波浪髮型。」原是直髮的單國璽,因為吃藥控制病情,而產生了一些副作用,如眉毛、頭皮會有如泡狀的發腫,頭髮也跟著捲曲。他伸出雙手道:「有時候,手指甲也會腫脹、裂開、發黑,甚至流血,而身體也常感到沒有力量。」

  但他雲淡風清表示:「這是很自然的生理現象,即使不得癌症,80多歲的人也免不了有些不舒服。」他再度用信仰超越肉體的病痛:「和耶穌在十字架上為人類付出生命,承受的苦難相比,這點皮肉之苦算不了什麼,還可以忍受。」

  既然勢必得與肺腺癌朝夕相處,單國璽不願屈服於病魔之下,反而轉換心態,將它視為是天主的恩惠與祝福,「我把癌症當作是天主賜給我的小天使,讓它們時時刻刻提醒我:人生的賽跑已快到終點,要分秒必爭,不要懈怠,應該把握每一天去幫助別人」他豁達地說。
用有限生命,彰顯天主大愛
  生活簡樸、行事謙恭的單樞機,念茲在茲都是傳揚天主大愛,為弱勢服務。而他心中最掛念的是位於高雄縣的「天主教真福山社福園區」,希望這個內有育幼院、安養院、修道院、宗教博物館,以及青年活動中心的慈善事業園區能夠有興建完成的一天。

  然而,這些夢想需要龐大的經費,目前也只有活動中心,已著手動工。雖然年事已高,身患絕症,單國璽卻有著「成功不必在我」的信心,他認為若這些工程符合天主的旨意,終有完成的一天。

  望著這位有著孩子般笑容的老爺爺,三不五時在言語中透露他仁愛慈悲的宗教情懷,漸漸明白了原來他就是天主的化身,用自己有限的生命,來彰顯天主的大愛,即使在生命燈芯將熄之際,他依然要告訴大家:「愛,永不止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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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馨的手,呵護的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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